惊蛰：枕上的虫鸣声——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

惊蛰是被雷叫醒的。前一天晚上还睡得沉，忽然听见窗外轰隆隆一声响，像谁在天上敲大鼓，迷迷糊糊醒过来，听见外面的风刮得呼呼的，紧接着雨点就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响。母亲在客厅喊：“惊蛰了，明天起来看看，土里的虫子都该醒了。”

第二天早上起来，雨已经停了，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。我去阳台拿衣服，看见花盆里的多肉旁边，爬着一只黑褐色的小甲壳虫，慢腾腾地在土里爬，背上的壳还沾着湿润的土粒。楼下的草坪里，隐约能听见虫鸣声，细细的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。

小时候住在乡下，惊蛰这天奶奶总要炒黄豆，黄豆在锅里炒得噼里啪啦响，她说这是“炒虫儿”，炒了之后，一年庄稼都不生虫。炒好的黄豆香得很，装在布口袋里，我揣一把在兜里，跑出去跟小伙伴玩，边跑边嚼，脆得嘎嘣响。我们蹲在田埂上找虫子，刚醒的菜青虫趴在菜叶上，慢悠悠地啃叶子，蚂蚁成群结队地往洞里搬食物，土缝里偶尔会爬出胖乎乎的蝼蛄，晃着触须到处爬。我们也不祸害它们，就蹲在旁边看，看够了就去摘田埂上的野豌豆，剥开壳，里面的嫩豌豆粒甜丝丝的，咬一口能爆出汁来。

现在住在城里，没地方炒黄豆了，母亲就买了炒货店的五香蚕豆，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剥着吃，说也算应了节气。晚上开着窗睡觉，能听见楼下草丛里的虫鸣声，比乡下的细一点，但是很清楚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唱催眠曲。不像夏天的蝉鸣那么吵，惊蛰的虫鸣是软的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，听得人心里暖暖的。

上周楼下的李阿姨在小区绿化带里开了块小菜地，种了小油菜和生菜，今天早上我看见她蹲在地里捉虫子，手里拿个小镊子，把菜叶子上的小虫捏到小盒子里。我问她怎么不打农药，她笑：“惊蛰醒的虫子，都是命大的，哪能说弄死就弄死，我捉了放到旁边的草地里，它们吃野草，我吃菜，两不耽误。”她脚边放着个搪瓷杯子，里面泡着菊花茶，杯口冒着热气，风一吹，菜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，落在她的布鞋上，她也不在意，慢悠悠地捏着虫子，嘴里还哼着小曲。

惊蛰就是这样，一声雷响，把所有沉睡着的小生命都叫醒了。虫子醒了，草绿了，花要开了，人也跟着精神了。你听那虫鸣声，虽然小，却带着劲儿，那是春天在告诉你，别睡啦，起来好好过日子，日子呀，就像这刚醒的虫子，慢慢爬，总能爬到想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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