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香里的旧镰刀——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

芒种的风是金黄色的。我回乡下奶奶家时，整片麦田都在风里翻着浪，麦芒扎得人胳膊发痒，空气里全是成熟的小麦的甜香。爷爷蹲在田埂上磨镰刀，磨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，镰刀刃被磨得锃亮，照得见他额头上的皱纹。“这镰刀跟了我四十年了，你爸小时候割麦，就是用它教的。”他用拇指试了试刀刃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
现在村里人割麦大多用收割机了，爷爷却总坚持要手工割半亩。“机器割得太快，麦子都吓着了，收下来的面不香。”他弯着腰钻进麦地里，镰刀一挥，“唰”地一声，一垄麦子就倒在手里，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我跟在他后面捡掉在地上的麦穗，太阳晒得后背发烫，耳边是麦子断裂的脆响，还有远处布谷鸟的叫声。

中午奶奶在田埂上摆了饭，搪瓷盆里盛着凉调的黄瓜，铝壶里装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绿豆汤，还有一摞刚蒸好的麦蒿包子。隔壁的王大爷扛着镰刀走过来，爷爷递给他一碗绿豆汤，两个人坐在田埂上聊天，说今年的麦子成色好，一亩地能打一千二百斤，说村东头的老李家今年娶了孙媳妇，说下个月要给村里的戏台翻修。风卷着麦浪吹过来，把他们的白头发吹得飘起来，两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点麦芒，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阳光。

下午我帮爷爷把割下来的麦子运到打麦场上，他拿出旧木锨，迎着风扬麦子，麦粒簌簌地落在地上，麦壳被风刮得飘远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金黄色的麦粒上，像一幅流动的油画。晚上奶奶用新收的麦子磨了面，蒸了白馒头，我咬了一口，小麦的甜味在嘴里散开，是超市里卖的面粉从来没有的香气。

临走时爷爷把那把旧镰刀用布包好，塞进我的行李箱。“城里看不到割麦，你放家里，看见它就知道，芒种到了，该收庄稼了，人也得勤快点。”我把镰刀放在书房的书架上，每次看见它磨得发亮的刀刃，就想起麦田里的风，想起爷爷弯着腰割麦的背影，想起那些在土地上认认真真劳作了一辈子的人，他们把对日子的敬畏，都揉进了每一粒粮食里，变成了刻在骨血里的，最朴素的信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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