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华朗诵艺术十五讲-11.第十一讲-朗诵的审美与评判-11.1-第一节-朗诵的审美差异——关于经典散文的朗诵经典篇目

人们鉴赏文学作品时经常出现不同的理解与看法，这种“仁者见仁，智者见智”的现象在美学上被称为审美趣味的差异性。西方也有“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的类似说法。

这种差异性理解既源于一个人年龄兴趣的不同、知识阅历的深浅、艺术修养的高低等内在因素，也源于每个人所处的时代、民族、阶层、职业以及作品内涵的丰富性等外在因素。经典的文学作品犹如一个宝藏，作者在开采主矿的同时，常会带出许多伴生矿，所以能够给不同的人提供多角度、多层面的价值信息和人生感悟。

正是以上因素的影响，不同水平的人才会出现理解上的深浅之别、对错之分，即使同一个人对于同一篇作品，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也会有不同的理解，而且还会在不同人之间引发关注点和切入视角的不同。所以评论《红楼梦》时才会“经学家看见《易》，道学家看见淫，才子看见缠绵，革命家看见排满，流言家看见宫闱密事······。”（鲁迅《〈绛洞花主〉小引》）

这种差异性给朗诵再创作一种有益的启示：一个人应学会从不同层面解读作品的思想价值，从不同角度分析人物的性格心理，而不要仅仅局限于或执谬于自己的“一孔之见”。多维度解剖作品是朗诵的基本要求，只有做到客观、全面、理性地深透理解，才能为朗诵的渲染做好充分的铺垫。

‌但这种铺垫必须建立在合理理解的基础之上，才会有准确生动的朗诵表达。朗诵肩负着“抒发作者当时之情感”的重任，是表达他人之情的再创作艺术，而不是始于自己之情的原创艺术，所以朗诵者必须和作品保持一致，以作品的基本价值取向为准绳，而不能罔顾作者的本意，想怎么阐释就怎么阐释。

例如诗句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”表现出了陶渊明物我两忘的心境和渴望像飞鸟一样生活的愿望。对此，成功者可以将之感受为得意的消遣，失意者可以从中咀嚼出无奈的解脱······。这是一个普通读者借此抒发一己之情的自由，也是一种不侵犯他人利益的个体行为。

但是，朗诵是一种面向公众的表演艺术，朗诵者在作品选择上可以“情人眼里出西施”，而作品一旦确定，就意味着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审美趋向，就要用理性的态度给予作者应有的尊重，不能再凭主观情绪随意感受作品了。

然而现如今，经常看到一些人随意的朗诵表演。面对质疑，这些人总是一脸无辜地为自己白开水般的朗诵狡辩说：诗无达诂，诗文无确解，一人一个理解角度，一人一种欣赏口味，一人一个表达特点，一人难称百人心，况且艺术标准不能整齐划一，艺术风格本来就应该多样化······。

不得不承认，这种貌似合理的巧辩确实具有相当大的迷惑性，如果不仔细推究，真能让人一时哑口无言。澄清这类遁词还需从董仲舒的“诗无达诂”观念说起。

汉朝时，文人们将《诗经》奉为圭臬，但却常常从中擅自截取各自需要的语句来佐证自己的观点。这种断章取义的做法干扰了人们对《诗经》的正确理解，以至于形成了“《诗经》没有确切解释”的不良倾向，这便是“诗无达诂”。正如著名文学史家郑振铎先生所说：“在汉代，《诗经》却遇到了不可避免的厄运：一方面她的地位被抬高了，另一方面她的真价与真相却为汉儒的曲解胡说所蒙蔽了。”①

如今“诗无达诂”已脱离其当初的含义，而演变成为了“审美差异”的代名词。但不幸的是，它虽然已经脱胎换骨为一种美学鉴赏观念，但依然没有走出两千多年前被人误解利用的厄运。

事实上，诗文是有确解的，语意是有准确性的，这理应成为读书人的常识。否则，天下文章便无道理可言了。优秀文学作品的语言环境是依据作者的写作意图构建起来的，而不是其中的随带信息。也就是说，文章所有的字词语句都是围绕作品主题而存在的，其准确含义并不会因为读者理解视角的不同而有丝毫的改变。

因此对于绝大多数文章来说，在具体语境的约束下，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确切解释的。有确切的语意就有明确的重音，有明确的重音就有确定的语气，有确定的语气就有与之相符的情感与心理状态，有确解就有表达上的准确性。

朗诵者如果偏离了作者的本意，那是理解能力不强的问题；如果浸不出情感的味道，那是表达水平不高的问题；如果将自己的个性和情感强加于作者或人物之上，那是朗诵观念不健康的问题。这些都是由于个人素养浅陋造成的，和真实反映这种客观现象的“审美差异”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。

朗诵的风格是以表达的准确性为前提，并集合一个人特有的语言兴趣点，和独有的声音气质、独到的表现方法，以及自己和作者完美融合之后的独特个性而完成的。在此基础上，自然会生发出表达风格的百花齐放。

由上可知，如果总是曲解“诗无达诂”，让“诗文无确解”的谬论肆意泛滥，会令诵者无忌，评者无奈，严重干扰人们对朗诵的正确认知。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，朗诵的评判标准将会杂乱无章，人们对朗诵问题的争论会持续不休，朗诵艺术将无法健康发展，也势必会影响到全国语文教学！

总而言之，这种个体鉴赏所带来的“审美差异”应是我们查找不足的“显微镜”，而不是朗诵无能的“遮羞布”。漂亮的借口里其实掩藏着某些人“投机取巧、不劳而获”的心态。朗诵的艺术美源于理解的深度和打磨的精度，只有用心灵去解读，用责任去打磨，创作出的有声语言才会让听众的耳朵大快朵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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